人類因科技賦能而無所不能
不再有失業貧困弱勢的狀態
5月5日是馬克思生日,讚頌他的文章及遊行活動傳布到各社群平台,看來很多人對共產還充滿期待與遵從。但我們聚焦他的主張:共產宣言及社會系統,若不以強制力量統一思想,共產主義體系是否能運作?
在人類政治思想史中,關於「自由」與「平等」的衝突,一直是最核心的問題之一。近代以來,資本主義、自由主義、民族主義與共產主義,皆試圖提出一套能夠組織大規模社會的方法。其中,共產主義最特殊之處,在於它不僅是一種經濟制度,更是一種試圖全面改造人類意識、價值觀與社會結構的總體性工程。
因此,若要理解「共產主義為何經常控制思想」,便不能只從政治宣傳或獨裁者個人因素解釋,而必須回到其理論結構本身。更直接地說,問題或許不只是「某些共產政權選擇控制思想」,而是:共產主義若不對思想進行高度控制,其體系本身是否就難以長期維持?
在古典自由主義中,社會被視為由大量獨立個體所構成。不同的人,可以擁有不同信仰、價值與利益。政治制度的任務,是在差異中建立秩序。
然而,馬克思主義並不完全如此理解社會。
在Karl Marx的理論中,人類思想並非真正獨立,而是受到經濟結構與階級位置所塑造。宗教、法律、文化、教育、倫理,皆被視為「上層建築」,其本質服務於特定階級利益。
因此,共產主義並不認為思想多元是自然且正當的現象。相反地,它往往將不同思想理解為:
1. 階級利益的殘餘
2. 資產階級意識形態的滲透
3. 阻礙革命的虛假意識
在此邏輯下,「思想自由」並非中立價值,而可能被視為舊制度持續存在的管道。
於是,共產主義若要建立一個「無階級社會」,首先必須改造人的意識。因為只改變生產工具,而不改變思想,人們仍可能重新形成階級、權力與私有利益。
這也是為何許多共產政權最重視的,往往不是單純經濟管理,而是教育、媒體、歷史敘事、文藝與語言控制。
因為在其理論中,真正的革命,不只是制度革命,而是「人類意識革命」。
自由主義的核心前提,是承認人類差異。
不同的人,有不同慾望、利益、能力與價值觀。制度不需要消滅差異,而是透過法律、契約與市場,讓差異共存。
但共產主義存在另一種傾向:它傾向相信,當私有制被消除後,人類將逐漸形成共同利益。
問題在於,人類自然形成的共同利益,能由一個人定義出明確範圍來?
現代政治哲學與社會學,普遍對此抱持懷疑。因為即便消除資本差異,人類仍存在:
- 權力欲望
- 地位競爭
- 文化差異
- 宗教信仰
- 民族認同
- 家庭利益
- 個人偏好
換言之,即便經濟平等,人類仍不會自動成為完全一致的集體。
而這正是共產主義體系的核心困境。
若人民開始產生不同利益與觀點,那麼:
- 誰代表「人民」?
- 誰定義「革命正確路線」?
- 誰有資格詮釋歷史方向?
最終,體系通常會需要一個「中央真理來源」。
於是,政黨(主義)逐漸取代社會,領袖逐漸取代政黨,思想統一取代公共辯論。
這並非單純個人獨裁的偶然,而是理論結構中的內在傾向。
在自由市場體系下,權力通常是分散的。
企業、媒體、大學、宗教、地方社群與公民團體,可以彼此制衡。即便政府希望完全控制思想,也會受到其他社會力量限制。
但在高度集中的共產體系中,國家往往掌控:
- 生產資源
- 教育體系
- 媒體系統
- 就業分配
- 社會福利
- 出版與藝術
當個人的生存全面依賴國家時,「思想」便不再只是觀念,而直接與生存掛鉤。
於是,思想控制將從「政治要求」,轉變為「系統功能」。
因為若人民擁有完全思想自由,他們便可能:
- 質疑集體化
- 反對國家為所有人計畫經濟
- 拒絕犧牲個人利益
- 發展獨立組織
- 建立平行權威
- 挑戰黨的合法性
而一旦出現大量自主組織,共產主義的中央計畫體系便會逐漸鬆動。
因此,對許多共產政權而言,思想控制不是附屬措施,而是維持系統穩定的基礎設施。
許多共產政權都有一個共同特徵:它們不只控制現在,也控制歷史。
原因在於,共產主義通常具有強烈的「歷史目的論」。
在馬克思歷史觀中,人類歷史被定義成:
奴隸社會 → 封建社會 → 資本主義 → 社會主義 → 共產主義。
這種敘事,使共產主義不只是政治選項,而被視為「歷史必然」。
一旦某種政治體系自認代表歷史必然,它便容易產生一種危險傾向:
反對者不再只是不同意見者,而會被視為:
- 反歷史
- 反人民
- 反革命
- 阻礙文明進步
於是,異議者將失去正當性。
這也是為何許多極權體制會不斷重寫歷史、刪除記憶、塑造官方敘事。因為若人民開始質疑歷史方向,整套「歷史合法性」便可能崩解。
因此,控制歷史,其實是在解釋現在,控制未來。
共產主義理論原本認為,暴力是革命過渡期的必要手段。
然而,歷史上許多共產政權,卻長期維持高壓統治。原因在於,當體系需要維持高度思想一致時,暴力往往不再只是短期工具,而會成為結構性機制。
因為人類社會天然存在差異。
而任何試圖將龐大社會維持於單一思想、單一價值與單一歷史方向的系統,都必須不斷壓制差異。
於是:
- 言論審查
- 秘密警察
- 思想改造
- 宣傳體系
- 群眾監控
- 政治清洗
便容易成為系統的一部分。
此時,暴力不只是維護政權,而是在維護「單一真理結構」。
更深層而言,共產主義的問題,也可能是所有「絕對真理政治」的共同問題。
當任何體系相信:
- 自己代表歷史方向
- 自己代表人民利益
- 自己掌握唯一真理
那麼,不同意見便容易被視為錯誤、邪惡甚至必須被消滅。
此時,思想控制便不再是偶發,而會成為邏輯結果。
因此,真正值得警惕的,或許不只是某一特定意識形態,而是任何拒絕多元、拒絕懷疑、拒絕修正的封閉系統。
歷史上並非所有自稱共產主義的國家都完全相同,不同地區、文化與時代存在差異。然而,從理論與歷史經驗觀察,可以發現一個反覆出現的現象:
當一套制度試圖全面規劃經濟、社會與歷史方向時,它最終往往也會試圖規劃人的思想。
因為若思想保持真正自由,人類便會重新產生差異、利益、競爭與新的權力結構。
而這些差異,將持續挑戰任何試圖建立「單一集體意志」的體系。
因此,共產主義對思想的控制,未必只是歷史偶然,也可能來自其理論深處的一種結構性需求:
它必須讓大量人相信同一套歷史、同一套價值、同一套未來,整個系統才得以維持。
而一旦人類重新開始自由思考,控制思想的系統便會開始鬆動。